美国作家戈尔·维达尔曾言：“每当朋友成功，我就死了一点。”听到财阀、超级偶像或运动员年入数百亿韩元、用“全款现金”买楼买公寓的新闻，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大体上，人们认同医生或律师等高薪职业是专业知识和时间投入的回报。但如果一个学业或职业背景和自己相似、甚至落后于自己的同学，突然进入一家爆发式增长的公司，挣到普通上班族想都不敢想的数十亿韩元呢？

韩国正处于半导体超级周期中，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正在创下破纪录的绩效奖金，这让普通上班族和中产阶级感到五味杂陈。奖金相当于几年年薪，却只取决于你在哪家公司工作，这加剧了大多数员工的相对剥夺感。

“难道他们付出的努力就多很多吗？”

去年，SK海力士取消了1000%的绩效奖金上限，并同意将营业利润的10%用于分红。按今年预计约25万亿韩元的营业利润和约3.5万名员工计算，人均奖金约为7亿韩元。三星电子工会则威胁要全面罢工，要求将营业利润的15%作为绩效奖金。按年度营业利润最高达30万亿韩元计算，奖金池可能达到4.5万亿韩元，半导体部门员工每人有望获得数亿韩元。鉴于半导体繁荣期可能持续3到4年，甚至进一步扩大，有人预测未来几年仅奖金就可能达到数十亿韩元。

关于这些前所未有的奖金的争论愈演愈烈。虽然三星和SK海力士的技术成就得到认可，但他们的利润很大程度上来自外部因素，比如全球人工智能驱动的半导体需求激增。成功也源于国内半导体生态系统的互联互通。批评者认为，收益并非完全来自这些公司的员工，这加剧了对“自嗨派对”的不满。毕业于工科、在五大财阀之一工作的李铭镇（43岁）说：“说实话，大学毕业后去海力士并非不可能，很多人选择了金融行业而不是三星。技能、努力和工作难度相差不大，但当商业环境好转时，工资和奖金却成倍增长，让人感觉空落落的。”

这个问题还蔓延到了公平性讨论中。网上社区有人发问：“能说一名海力士生产线工人比在現代汽车工作的首尔大学工科毕业生努力得多吗？”还有人说：“一个钻研了一辈子的博士，奖金只有生产线工人的十分之一。”批评还指向了统一和标准化的薪酬体系。海外科技巨头则实行严格的差异化绩效奖励。

在白领群体中，一种“劳动-劳动冲突”正在浮现，这些人曾经共享同质化的身份感。在Blind上，有帖子写道：“对那些感到委屈的人说‘那就去海力士啊’，完全忽视了别人在当前工作中的付出。”在SK电讯工作的朴先生说：“在SK集团内部，除了海力士，其他部门被戏称为‘Low-nix’。”中小企业员工的相对剥夺感早已加重，而现在，就连大企业员工也被按行业划分成了某种“阶层体系”。

有人认为，这场奖金争议的意义在于，它显示普通员工也能基于绩效获得突破性的回报。中央大学工商管理教授李承准说：“如果对透明规则和公平绩效分红的信任得以建立，不仅能革新企业文化，还能改善各行业的薪酬体系。”首尔大学社会学教授徐以钟补充道：“缓解对医学院的过度集中，提高社会对半导体、国防等核心技术产业的关注，这是积极的。”

你听说过“医学-工学-半导体”吗？

徐教授指出：“疫情后，年轻人感到一种危机——‘光靠工资无法积累财富’。”半导体繁荣带来的职场收入差距正在加剧社会混乱。在房地产和加密货币热潮中感受到的疏离感，如今转移到了职场，催生了“办公室版突发贫困恐慌”——“如果你不在繁荣行业，你就完蛋了。”教育领域反应迅速。缩略词“医学-工学-药学-兽医”（指医学、牙医学、韩医学、药学、兽医学校）已扩展为“医学-工学-药学-兽医-半导体”（MEPVS），反映了与三星和SK海力士保障就业的半导体合同制专业的受欢迎程度。汉阳大学半导体工程专业的申请人数从2024年的423人跃升至2026年的1289人，增加了两倍。西江大学和高丽大学的相关专业分别增长了11%和34%。钟路学院院长林成浩说：“传统上，医学领域之后是首尔大学工科和KAIST，但最近，延世、高丽、西江、成均馆等有半导体合同专业的大学领先。有人甚至认为半导体已超越药学和兽医，变成‘医学-工学-半导体-药学-兽医’。”

“U型转学”——学生从四年制大学转到职业院校——也在增加。13日，当SK海力士开始招聘生产岗位时，在线社区讨论：“我是否该隐瞒自己模糊的地方四年制学位，以高中毕业生身份申请？”和“我有认证的学士学位和职业大学文凭，能用职业文凭申请吗？”有些人甚至降低学历以求符合资格。

随着竞争加剧，“海力士公务员考试”一词应运而生。教育公司Hackers推出了“SK海力士短期通关课程”，这对于私人部门项目来说是非常罕见的举动。SK海力士考试备考书在备考类畅销书排行榜上登顶。

股票和房地产……哪怕只是沾点光

市场注意力转向了三星和SK海力士创纪录奖金的“涓滴效应”。即使钱不是自己的，人们也希望能沾点光。于是出现了“班车-站区权”（融合“班车”和“站区权”），投资者纷纷抢购这两家公司班车站点附近的房地产。预测是，如果半导体繁荣持续3到4年，让员工获得数十亿韩元的奖金，这些钱最终会流入房地产市场。在线社区分享着诸如“海力士班车时刻与站点附近公寓群”、“来自海力士奖金的公寓福利”、“聚焦‘河秀区村’区域（河南、水枝、孔陵、东滩、光明、坪村）”。付费咨询渠道也出现了。有玩笑说，SK海力士工服现在成了相亲中的“必杀牌”。

三星和SK海力士也在推动KOSPI指数上涨。虽然许多上班族对奖金感到受剥夺，但他们也是这些公司的股东，希望股价上涨。釜山国立大学经济学教授金基胜说：“虽然有人呼吁全国范围内重新分配奖金，这违背了市场原则，但差距扩大的社会负担和副作用将十分巨大。这些公司不可避免地会面临平衡员工份额、股东回报、投资和社会贡献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