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硅谷的极客精神撞上美联储的保守殿堂，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凯文·沃什——这位穿着三件套西装却与科技巨头称兄道弟的联储主席提名人，正带着近2亿美元身家和一腔技术乐观主义，准备颠覆百年央行的思维定式。他坚信AI将重塑经济规则，主张用风险投资的前瞻眼光制定货币政策，甚至公开批评鲍威尔“行动太迟”。若提名通过，美联储或将迎来史上最大转向：从依赖历史数据的“后视镜决策”，转向赌注未来的“科技信徒模式”。这场传统与创新的对决，不仅关乎利率走势，更可能重新定义数字经济时代的央行角色。
以对西装、领带和针织背心的偏爱，美联储主席提名人凯文·沃什与他那些被称为朋友的硅谷企业家们蓬头垢面的形象截然不同。但他们仍视他为其中一员。"如果你真像自己说的那么普通，就不会和我们混在一起了，"帕兰泰尔公司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在2022年的一次播客中对沃什说。
如果获得参议院确认，沃什不仅将成为历史上最富有的美联储主席，也将是迄今为止最具科技头脑、与科技圈关系最密切的主席。
沃什与卡普及其他硅谷巨头——如隐居的PayPal联合创始人彼得·蒂尔、雅虎创始人杨致远和著名风险投资家马克·安德森——的交情可追溯到数十年前，从斯坦福大学同窗时期开始，到2011年沃什辞去美联储理事后不久与其中一些人共同投资延续至今。
这些人脉关系及其对科技投资的专注，塑造了沃什近乎传教士般的观点：新技术将如何改变美国经济——这一观点可能改变美联储运行货币政策的方式及其追求的利率政策。
从艾伦·格林斯潘到本·伯南克，再到珍妮特·耶伦和杰罗姆·鲍威尔，美联储主席的更迭大多以政策连续性为标志。而沃什对当前美联储政策——从资产负债表到沟通方式，再到制定政策所用的数据——的长期批评，可能意味着他的任期将在这段漫长延续中划出显著裂痕。
这位前美联储理事长达69页的财务披露文件显示，其巨额财富至少接近2亿美元，甚至可能远超此数。除了在为投资者斯坦利·德鲁肯米勒工作时对帕兰泰尔等公司进行的知名投资外，沃什广泛的持股还包括从加密货币到人工智能等前沿和高风险初创企业的股份，甚至包括一家生产机器人咖啡师的公司——该机器人能在旧金山机场的亭子里自动提供拿铁、柠檬水或高级茉莉奶茶。
"我们可能正处于应用场景的初始阶段，"沃什在2025年5月谈及人工智能时说，"未来——可能离现在不远，大概一年到一年半之后——我们口袋里都会像现在一样装着设备，但它们将成为我们的代理，会主动查看航班信息、了解交通状况、确保优步车辆准时到达，完全无需我们发出任何指令。"
沃什已表示，这种未来愿景应塑造美联储的货币政策。
"技术触及的一切都会变得更便宜，"沃什在2025年另一次采访中说。他认为，如果央行官员等到数据显示生产率提高时才行动，"在我看来，那就是后知后觉，为时已晚。你将意识不到国家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实现非通胀性增长。"
沃什接着说，"你必须做出赌注，"就像他在一些科技投资中所做的那样。他将当前时刻比作格林斯潘在90年代中期互联网革命黎明时分决定不加息的历史性决策。
沃什在90年代初于斯坦福大学与蒂尔、安德森和杨致远建立了友好关系。沃什担任学生会主席时，曾与担任财务总监的蒂尔共事。2011年沃什离开美联储后——部分原因是对资产负债表扩张的反对——他加入了德鲁肯米勒的杜肯家族办公室。德鲁肯米勒当时刚关闭对冲基金，开设了资金充裕的家族办公室。尽管已是传奇投资者（包括在科技领域），德鲁肯米勒主要关注上市科技公司，尚未涉足私人和早期投资。
"斯坦在旧版杜肯基金用外部资金投资私人公司的仓位并不大，"沃什在2025年第三次采访中回忆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恰好是与……一些最终成为风险投资新一代领袖的人一起成长。彼得·蒂尔和马克·安德森就是例子，他们是我大学时代就结识的朋友。"
沃什还与大卫·萨克斯、迈克尔·奥维茨等科技巨头共同投资。
沃什执掌的美联储面临的一个关键问题是，他将为科技巨头提供多少接触渠道。例如，安德森一直高度批评金融监管，特别是在加密货币方面。但他也单独点名消费者金融保护局和2010年多德-弗兰克银行改革法案。沃什已承诺将剥离许多持股，包括在风险投资领域的投资。然而他仍会知道，自己的决策可能惠及或损害特定行业的前合作伙伴。
（同样拥有数千万美元财富的鲍威尔来自私募股权领域，在担任主席前就在金融界拥有广泛人脉。）
沃什与许多科技界同行一样，持有强烈的自由市场、反监管世界观。他对美联储最持久的担忧之一是其6.7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疫情期间膨胀了数万亿美元。沃什认为美联储超大规模的资产购买不必要地向经济注入了流动性，推高了股市，纵容国会和政府增加赤字支出，并使美联储在美国经济中的影响力过大，挤出了私人投资。
对杰罗姆·鲍威尔的批评
这只是沃什对鲍威尔和当前美联储一系列更尖锐批评中较为温和的部分。在特朗普首个任期内与最高职位失之交臂的沃什曾对鲍威尔进行人身攻击。在去年《华尔街日报》的一篇专栏文章中，他写道："通胀是一种选择，而杰罗姆·鲍威尔主席领导下的美联储记录就是一系列不明智的选择。"
批评者认为沃什对鲍威尔的攻击明显是在讨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但值得回顾的是，早至2021年，沃什就反驳了美联储关于疫情通胀飙升——如鲍威尔那句著名的描述——'暂时性'的论调。
沃什认为鲍威尔签署美联储新版长期战略文件是严重错误，称该文件放弃了先发制人的加息策略。"杰罗姆·鲍威尔领导的美联储认为派对才刚刚开始，非要等到狂欢正酣、邻居皆知时才会撤走潘趣酒碗，"他在2021年的专栏文章中写道。
结果证明沃什不仅对通胀的持续性判断正确，对战略的判断也正确。美联储在2025年修订了该文件，转向更平衡的策略。
鲍威尔对沃什的批评感到恼火
沃什还呼吁美联储使用新模型，这可能意味着将新技术和大数据引入美联储的预测过程。但这一呼吁在鲍威尔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引发了含蓄反驳。虽未直接回应沃什，鲍威尔表示那些批评美联储后知后觉、未纳入未来生产率提升的观点"根本说不通"。
"如果问题是使用更好的模型，那就拿出来吧，"他说，"模型在哪里？我们愿意接受。但我认为我们肯定与所有从事经济建模的人保持联系，并且一直努力在这方面做得更好。"
关于生产率的辩论可能成为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早期爆发点。沃什赞同AI将为整体经济带来生产率提升的最乐观承诺。他认为美联储现在就应该将这些预期收益纳入政策，通过降息来应对生产率增长可能对通胀产生的下行压力，并抵消缩减资产负债表可能带来的紧缩效应。这种降息呼吁与特朗普的愿望不谋而合。
他的一些未来同事已经开始反驳。
"我不清楚这种平衡将如何权衡，我认为现在说它将意味着什么还为时过早，"克利夫兰联储主席贝丝·哈马克在4月15日接受CNBC《财经论谈》采访时表示。
一个主要担忧是，在初始阶段，AI主要是对资本设备和基础设施的投资——通过增加资源需求推高价格和利率。AI生产率可能需数年时间才能惠及整体经济，实现更高增长、更低通胀和更低利率。
从推销铅笔到身居高位
民主党人可能在周二的听证会上拿沃什的精英背景做文章。他从高中时期在纽约州北部的萨拉托加赛马场卖铅笔，到如今拥有自己的赛马马厩。批评者可能会问他是否还记得小人物是什么滋味。
AI一直是股市的重要推动力，上周股市创下历史新高。沃什的批评者可能会指出，AI也可能通过减少对律师和会计师等白领工作的需求而损害工人的生计，而这些职业近几十年来一直是通往中产阶级的可靠途径。然而，科技界一致主张——也被沃什采纳——的主题始终是：AI几乎不需要监管，这样美国才能保持全球领先地位。
而沃什可能会像以往那样回应：不平等现象在鲍威尔及其近期前任的任期内已肆虐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