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葡萄牙小城科英布拉的多个空间里，今年的阿诺泽罗双年展汇聚了来自全球的艺术家与建筑师，共同探讨当下议题——从战争与流离失所，到集体记忆与文化联结。

多个项目呈现了中东创作者的作品，或通过国际艺术家的视角聚焦该地区近十年的悲剧性事件。

本届双年展由约翰·泽佩泰利与汉斯·伊贝林斯联合策展，丹尼尔·马德拉任助理策展人，展期持续至7月5日。展览遍布全城的当代场馆、花园、公共空间与历史建筑，以“持有、给予、接纳”的策展主题贯穿始终。

该主题以原始印欧语词根“ghabh”（“展览”与“栖息地”的词源）为出发点，探讨互惠行为作为艺术实践与社会生活根基的意义。展览将双年展本身构想为一种共享空间：让艺术作品、建筑与观众在此相遇、共存、互动。

“双年展成为艺术家与观众建立伦理、智识与情感联结的场域。它不仅是展览，更是一种关注与责任共担的状态，”泽佩泰利说道。

“在人鱼展厅，我们呈现了几件更具政治张力的作品。从巴勒斯坦艺术家泰西尔·巴特尼吉充满力量的作品出发，我们以此为主题构建了这个特定场域的呈现——外部是植物园田园诗般的景色，内部则蕴含着更强烈的表达。”

巴特尼吉的《以防万一#2》系列收录约250张钥匙照片，取材于近三年种族灭绝期间流离失所的巴勒斯坦人的证言。钥匙作为核心意象，持续象征着失去与被迫流亡。

每张照片记录一位因以色列轰炸加沙而家园被毁的逃亡者。照片下方手写标注着钥匙主人的信息、流亡日期与境况、家园被毁日期以及现状。

“这些人都被以色列军方命令离开家园迁往加沙其他地区，他们的房屋已被彻底摧毁，有些人失去了亲人。我请家人、朋友和他们的朋友在纯色背景前拍摄钥匙照片，通过WhatsApp发送给我，”巴特尼吉说，“项目完成时，我得知其中许多人已不幸遇难。”

“所有标注都必须用铅笔手写——这样更个人化，也是对无常的注解，”他补充道，“我自己失去了超过100位亲人，其中一些人的钥匙也在这里。”

尽管情感浓烈，作品却带着一种冷静抽离的基调，仿佛只是在为后世记录，让图像自己发声。

巴特尼吉的作品与南非艺术家亚当·布鲁姆伯格及法国摄影师拉斐尔·冈萨雷斯的黑白摄影系列形成对话。《土地之锚》致敬被以色列蓄意摧毁的近百万棵古老橄榄树——这些象征抵抗、土地联结与身份认同的符号正被系统性抹除。

展厅内还包括德国艺术家托马斯·德曼的摄影《甜瓜》，取材于曾用于藏毒的人造西瓜图像，如今已成为巴勒斯坦团结运动的有力象征。另一张照片记录了10月7日前特拉维夫反对内塔尼亚胡司法改革的抗议活动，第三张则呈现了路边的纪念神龛。

法证建筑组织的视频《爱资哈尔大学的三日：2024年1月28-30日》与《千刀万剐》是展厅的终章。

“两部作品都控诉以色列在加沙种族灭绝行动中滥用‘人道主义措施’，尤其聚焦撤离命令作为永久驱逐巴勒斯坦人的关键手段，”法证建筑项目负责人伊丽莎白·布雷纳指出。

“自2023年10月以来，以色列的‘警告’、‘撤离令’、‘安全区’与‘安全通道’迫使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人逃往缺乏基本生存条件的区域，而这些区域随后往往也遭袭。”

“调查中，我们追踪了拜特哈嫩年轻夫妇纳迪亚与艾哈迈德的经历，他们的遭遇揭示了撤离令等所谓人道措施的实际执行情况，”她继续说道，“尽管他们竭力遵守每道命令，这对夫妇及其家人仍屡遭暴力——无论是避难所遭空袭，还是遭受以军肢体折磨。”

第二部影片呈现撤离传单在加沙各地空投的视频片段——这种不切实际的形式主义表演，恰恰揭露这些命令从未真正旨在传达信息或履行人道功能。这些影像是法证建筑《种族灭绝制图》项目的组成部分，系统记录加沙生存环境的毁灭过程。

“理解以军行动模式至关重要，因为同样的模式正在黎巴嫩重演——从撤离令等‘人道措施’的武器化，到将平民与恐怖分子混为一谈，这次是真主党取代了哈马斯，”布雷纳沉痛表示。

在17世纪修道院改建的文化中心圣弗朗西斯科修道院，葡萄牙艺术家玛丽亚·特拉布罗的装置作品向遭破坏洗劫的叙利亚拉卡博物馆致敬。

《倘若石头能言语》是特约创作的声景雕塑装置，以诗性方式凝视失落与存续。作品融合拉卡遗失文物的影像资料与博物馆员工的证言——其中一些人已流亡至葡萄牙。

意识到这些文物可能永不复返，特拉布罗并未尝试完美复刻，而是3D打印出一系列图腾般的“守护者”——它们融合多种真实文物的超现实形态，矗立于陶器残片与碎石之海。每尊雕塑播放着博物馆员工的叙述，回忆着机构往事、心爱文物、参与的考古发掘，以及这份文化遗产的陨落。

本届双年展以敏感而深思的策展为这类作品搭建平台，让作品自身言说。小集群的展示方式为观众留出呼吸与思考的空间，避免信息过载。历史场域为中东作品中的悲剧叙事提供沉重背景，让这些不容忽视的故事更具分量。